大蛇小说

第17章 入门时刻（第2页）

室内光线晦暗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案几上投下摇曳的光圈。空气里积年累月地沉淀着无数种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，陈旧，却深邃。

一张边缘破损的泛黄纸笺被扔在案上，墨迹暗淡，几处关键地方甚至模糊难辨。

“四季平安香。”沈墨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，“雨停前，做出来。”

门扉彻底隔绝了外界。

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开一点细小的油星。顾清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，将那束来之不易的响水蕨放在案上，拿起那张残方。

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香材名目和语焉不详的步骤描述，颈侧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的陈香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滞涩感，开始清点室内有限的材料。

无根水的素白瓷瓶立在角落，里面盛着他接了无数日夜才得到的清亮水珠。几十味草药散放在不同的陶罐里，大多干枯萎缩，气味枯涩。最重要的，是那束响水蕨，叶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绿光。

没有时间犹豫。他依照方子上尚能辨认的部分，开始处理香材。

捣臼的声音单调地响起。他先将部分干硬草药捣碎成粉末，动作不敢太大，以免牵拉颈伤。接着处理那束响水蕨。苍翠的叶片被仔细摘下，放入洁净的石臼中，根茎另作处理。

木杵捣下，深绿色的浆液迸溅出来，带着极强的韧性，每一次研磨都需耗费极大的气力。颈侧的薄痂再次裂开，细密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，他咬紧牙关，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。汗珠混着之前未干的水迹，从额角滑落，滴进臼中，他立刻用指尖蘸出，生怕污染了这难得的材料。

浆液与初步处理的香炭粉、少量蜂蜜混合，在掌间反复揉搓。每一次折叠、按压，都在捕捉那种方子上所写的“圆融”感。起初，香气尖锐而杂乱，草木的青涩、炭火的焦苦、蜜的甜腻彼此冲撞，毫不调和。

他失败了。

第一次点燃的香粉，烟雾呛鼻，气息浮躁，离“平安”二字相去甚远。

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隐没，夜色深沉。油灯的光芒显得更亮了些，映照着他沉默而疲惫的侧脸。他没有停顿，清理香盘，重新称量，调整比例。

颈侧的疼痛变得麻木，成为身体背景音里恒定的一部分。饥饿和困倦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，又被更强的意志力压下去。香室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浓重，新旧的香烟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几乎令人窒息。

他忘了时间，忘了窗外早已雨停，只凭着残方上零星的指引和指尖、鼻翼间捕捉到的细微变化，不断地尝试。

响水蕨的浆液在不同的时间段加入，融合出的气味截然不同。香炭研磨的粗细，影响着燃烧的速度和烟气的质地。无根水的用量，多一分则湿腻，少一分则干涩。

不知是第几个黎明降临前，窗棂外透出极淡的灰白色。

顾清徽将又一次重新调配好的香泥放入陶罐，密封窖藏。这是最后一份材料了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眼皮沉重如铁，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消失。

短暂的沉寂。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弱声响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掀开陶罐的密封。一股温厚平和、不再带有任何尖锐棱角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。他小心地取出一部分香泥，置于香盘上，塑形，阴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