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蛇小说

第6章 香笺八字（第1页）

沈墨轩立在破败的门槛前，黑布伞尖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他周身散发的寒气让狭促的后殿陷入死寂，连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。老周那只几乎要扇到顾清徽脸上的干瘦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老周浑浊的眼珠缩了缩，看清来人后，那股狠戾劲儿像被冰水浇透的火炭，嗤一声冒出不甘的白烟便熄灭了。他嘴角抽搐两下，喉结滚动，最终也没敢让那巴掌落下去。沈墨轩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老周身上停留，冰冷地扫过顾清徽怀中那若隐若现的铁函轮廓。

“东西归位。”沈墨轩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子戳进每个人的耳膜，清晰得不带任何回旋余地。

顾清徽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发疯般擂动，撞得他肋骨生疼。沈墨轩的出现比老周的巴掌更让他心惊肉跳。他不敢迟疑，趁着老周和大刘被这突兀介入震慑住的间隙，猛地转身，用整个后背挡住墙洞，哆嗦着将那块刚撬下来的、沾满湿泥的青砖死死按回原处。手指上的伤口蹭在粗糙的砖石边缘，疼得他牙关紧咬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他胡乱抹了几把泥水，将那处新痕旧迹搅和在一起，掩盖住所有撬动的痕迹。

老周盯着那处墙角，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淌出来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，腮帮子绷紧。但他瞥一眼门口那道清瘦挺拔、纹丝不动的身影，终究没敢挪动脚步。沈墨轩的视线掠过顾清徽仓促掩饰的动作，并未表示赞许或否定，只是再次开口，声调平稳却不容置疑：“你，明天来我院子。”

这话是对顾清徽说的，没有询问，只是通知。

说完，沈墨轩不再看殿内任何人，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污浊。他手腕微动，撑开那把滴水的黑布伞，转身迈入门外凄冷的雨幕。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袖口极其自然地拂过身侧，一张素白的纸笺从中飘落，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羽毛，悄无声息，却精准地掉在顾清徽那双满是血污、泥水和冷汗的掌心里。

纸笺触手微凉，带着一股极其幽微、冷冽的香气，瞬间刺破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血腥味，钻入顾清徽的鼻腔。

沈墨轩撑着伞，黑色的背影在渐小的雨雾中渐行渐远，没有回头。

殿内的死寂被老周粗重的喘气打破。他恶狠狠地瞪着顾清徽，又猛地扭头盯着沈墨轩消失的方向，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“妈的！”他低咒一声，声音里混着未消的戾气和强烈的忌惮。他盯着顾清徽攥紧的手，似乎想看清那突然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，嘴角扯出一个阴沉冰冷的弧度。

“走！”老周最终像是耗尽了耐心，或者是不敢再在此地逗留，猛地一扯旁边还在发愣的大刘，两人踩着泥水，脚步很重地冲出破殿，很快也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之后。

杂乱的脚步声远去，最后彻底被雨声吞没。

顾清徽僵在原地，竖着耳朵听了又听，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，那口死死憋在胸腔里的气才猛地泄了出来。他腿一软，虚脱般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后背重重靠在潮湿的砖墙上，震得墙灰簌簌落下几缕。

破殿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的嘀嗒声，规律得令人心慌。

他摊开颤抖的手掌。

那张素白香笺静静躺在掌心，已被血水和泥浆晕染开几处污浊的痕迹，但上面墨迹勾勒出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——

香道危微，非诚勿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