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蛇小说

第5章 铁函云纹（第1页）

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珠在顾清徽脸上剐了最后一遍，像要剔下他一层皮。湿冷的空气凝滞着，只有雨水从破伞沿滴落的嗒嗒声。终于，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咒骂，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……晦气！”他猛一转身，油纸伞甩出一圈水珠，“大刘，走！让这废物自个儿跟这破墙耗着！”

沉重的脚步声踏着泥水远去，融入殿外沉闷的雷声，直至彻底消失。

顾清徽僵在原地，胸腔里那东西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。他竖着耳朵，捕捉着雨声里任何一丝异响。过了足足几十个心跳，确认那脚步声真的远了，不会再折返，他猛地从冰冷的泥水里弹起来，扑向墙角那堆破碎的瓦砾。

手指不顾一切地在碎砖烂木里抠挖，指甲瞬间翻起，渗出血丝混入泥浆。他触到一根冰冷、粗粝的铁条——是之前丢弃的半截撬棍！他死死攥住，返身扑回那面裂开的墙。

那块被他用脏泥仔细涂抹覆盖的青砖，在昏聩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幽暗。撬棍尖头猛地楔入砖石边缘那细微的缝隙！他全身的重量压上去，肩膀抵死撬棍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
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顽强地抵抗了一瞬，随即轰然松动，被整个撬离墙体，砸落在地，摔成几瓣。

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洞显露出来。积年的灰尘被震动扬起，混着水汽，呛得人喉头发紧。洞里，静静躺着一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。

顾清徽呼吸骤停。

那铁盒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粗糙的暗红色锈迹，边角却依稀能看出规整的棱线。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抹开锁扣位置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黯。

锈粉簌簌落下。

底下，一圈繁复、古老、螺旋扭转的云纹，清晰地烙印在冰冷的金属上。

顾清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。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当头击中，耳鸣尖锐地炸开，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。

这纹样……这纹样！

临行前那个昏暗的午后，父亲将那枚触手生凉、光润凝脂的传家玉印最后一次递到他手中，指尖反复摩挲的，就是这完全一致的、分毫不差的云纹转折！家族世代秘传，绝无可能外泄的印记！

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西南边陲、荒山野岭、一座破败古庙的墙体内？！

巨大的惊骇和茫然海啸般吞没了他。他几乎是本能地，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，想要将那铁函掏出来，塞进怀里——

“嗬！老子就说你这小子鬼鬼祟祟没憋好屁！”

老周那粗嘎、带着得计狞笑的声音毒蛇般猛地从身后窜起！伴随着一串急促、蛮横的踩水声，两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，从破殿一侧那扇早已朽烂的侧窗方向猛扑进来！

原来他们根本没走！一直就躲在窗外，等着他自投罗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