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上,花蕊间,果然覆着一层极薄极净的雪。那是昨夜新雪之后,悄然落下、未曾沾染尘泥的部分。
他拔出羽刷,动作因寒冷而笨拙迟缓。他小心伸出刷子,试图轻轻拂下蕊上的积雪,落入瓶口。
刷尖刚触到花瓣,一阵冷风猛地灌来,枝条乱晃,那点宝贵的雪沫簌簌落下,大半洒在了他的袖口和地上,瞬间化开,只留下几点深色湿痕。
他定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花蕊和瓶口。
静立片刻,他再次尝试。这次更加小心,用几乎冻结的手指稳住细刷,屏住呼吸,手腕极轻极缓地移动。
刷尖扫过蕊心,带下一小撮雪。雪沫落下,大部分擦着瓶口边缘滑落,只有少许跌入瓶底,无声无息。
他继续。俯身,屏息,轻扫。一次又一次。寒风不时捣乱,枝杈摇摆,让他前功尽弃。成功的次数寥寥,雪沫落入瓶中的声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日头在灰黄的云层后缓慢移动,天色依旧阴沉。他的腰背因长时间保持俯身的姿势而酸涩僵硬,膝盖被寒气浸得生疼。手指彻底麻木,感觉不到刷柄的存在,全凭意志驱动。
他不知重复了多少次。羽刷扫过花蕊的动作变得机械,目光只专注于那一点莹白。
瓶底的雪水,极其缓慢地积聚起来,润湿了瓶底那一小圈瓷壁。
当他终于直起腰,感觉脊椎像生锈的铁器般发出抗议时,瓶中的雪水仅勉强盖过瓶底,不足半瓶。天色却已明显暗沉下来,荒园里的景物轮廓开始模糊。
他塞紧瓶塞,将羽刷插回腰间,转身离开荒园。
返回的路似乎更加漫长寒冷。瓷瓶揣在怀里,那点微不足道的冰凉,几乎感觉不到。
香室的门依旧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里面的气味似乎更沉了些。沈墨轩仍站在长案前,姿势几乎未变,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。油灯不知何时点亮了,昏黄的光晕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顾清徽走过去,拔出瓶塞,将青瓷瓶silently放在案上,推向老者。
沈墨轩垂下目光,枯瘦的手指拿起瓷瓶,对着灯光微微晃动。浑浊的雪水在瓶底荡了荡。他凑近瓶口,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,又伸出舌尖,沾了一丁点雪水。
他闭目片刻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放下瓷瓶,目光转向顾清徽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,只哑声道:“开始吧。”
他指向案台一侧那只厚重的陶甑和配套的灶具。老仆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进来,正蹲在灶前生火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沉的灶膛,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意。
“按序。”沈墨轩命令,手指再次点过那十二味主料,“分量,我来说,你来称。”
顾清徽站到陶甑前。蒸汽尚未升起,身体冰冷。他拿起一旁的小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