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叩完毕。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额头抵着地,等待着。晨风穿过庭院,带来荒草和露水的湿冷气味。门内依旧死寂,听不到呼吸,听不到脚步,仿佛他叩拜的只是一扇通向虚无的门。
时间一点点爬过。那股沉静的决心开始被一丝不确定的冰冷侵蚀。老者反悔了?或是昨夜那场交底,终究让他觉得这不名一文的年轻人不堪重托?悬择的重量重新变得清晰,压得他脊椎微微发僵。
就在他指尖发凉,几乎要以为昨夜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时——
一片素白的纸笺,悄无声息地从门底缝隙滑出。
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薄雪,轻飘飘地落在他膝前的泥地上。
纸笺素雅,边缘裁得干净利落,带着极淡的、某种未曾闻过的冷香。其上墨迹犹新,枯瘦峻峭的笔法,每一个转折都带着刀劈斧凿般的力度,正是沈墨轩的手笔。
只有寥寥数字:
“明日卯时,开始学‘雪中春信’。”
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。命令直接,不容置疑。
顾清徽凝视着那几字,胸腔里那团被压了一夜的激荡蓦地化开,涌向四肢百骸。他极其小心地伸出手,指尖拂过纸面,未干的墨迹微微晕染开一点。他拾起香笺,新墨与冷香的气息钻入鼻腔。
他将纸笺仔细叠好,贴胸放入内袋。薄薄的纸张隔着衣料,传来一种奇异的存在感。
他对着依旧紧闭的门扉,再次深深俯首一拜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僵硬酸麻,他略活动了一下,转身。
晨光微熹,清冷地照亮了荒芜的庭院和那条通向香室的小径。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特有的清冽与寂静。
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间充斥着残卷与未知的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