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你要接的东西!”沈墨轩低吼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顾清徽脸上,“这不是什么好东西,这是个诅咒!是座压死人的山!现在,告诉我——”
他猛地将顾清徽的手按死在那卷残绢上,按在“灵犀”与焦痕之间。
“你选哪条路?!”
香室里死寂。油灯的光晕在沈墨轩剧烈起伏的肩膀上晃动,将他那张枯槁而激动的脸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。他那双死死攥着顾清徽的手,冰冷,颤抖,却又蕴含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灼热。
顾清徽的手背被按得生疼,老者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。他能感觉到那双手传递过来的全部重量——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全部的生命重量,一个古老家族最后的传承重量,以及那场大火之后无尽的遗憾与不甘的重量。
他的目光从老者激动而绝望的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案几。
左边,是那卷代表着沈家曾经辉煌与最终毁灭的《南溟香乘》残卷,焦黑,脆弱,字迹难辨。右边,是那张几乎空白的“竹露”香方,等待着无从下手的复原。中间,是那只锈迹斑斑、空空如也的铁函,像一口等待埋葬什么的棺材。
他的指尖下,是“灵犀”二字。那墨迹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滚烫。
他想起了方才火焰舔舐纸张的感觉,那种彻底的、无可挽回的消亡。他想起了沈墨轩说起“灵犀八十一方”、“天香三谱”时,那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、连他自已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向往。他想起了这座老屋的破败,后院的荒芜,以及老者口中那注定的清贫、寂寞与被遗忘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香灰、锈铁和灯油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沉了几分。
沈墨轩攥着他的手,一直没有松开,但那强大的力道正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微颤。老者眼底那点灼热的光,随着沉默的延长,正一点点黯淡下去,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死寂所取代。他干裂的嘴唇抿紧,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答案。他慢慢地,几乎是无力地,想要抽回自已的手。
就在那双手即将彻底离开的瞬间——
顾清徽的手指猛地一曲,反过来扣住了老者那只即将撤离的、枯瘦冰凉的手!
沈墨轩身体一震,霍然抬头。
顾清徽握得很紧,年轻人的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过去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意。他抬起眼,目光不再游移,直直地看进老者骤然缩紧的瞳孔里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慷慨的神色,只有一种沉静到极点的认真。
他看着沈墨轩,一字一句,声音清晰,砸落在昏沉的香室之中:
“香火不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