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声停了。
李安睁着眼,盯住头顶那片给烟熏黑的房梁。脑子里的人和事还在转,跟磨盘碾谷子似的,一圈接一圈,没个尽头。
数到第三百七十一只羊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风声,是脚踩落叶的咔嚓声。很轻,可在这死寂的夜里头,清楚得跟石子砸进水面一个样。
李安没动,保持着躺姿,呼吸匀净,眼睛半闭着,只留了条缝。
脚步声停在窗外。
接着是草席给轻轻拨开着的窸窣声。有人在外头,正从窗缝往里瞧。
李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,冰针似的,在他脸上扫过了。视线停留了几息,才移向屋里别的地方。。。。。。桌子、水缸、灶台,最后定在杂物间那扇木板门上。
然后脚步声离开窗边,朝院墙豁口走。
走了三步,停住。
「出来。」是个女声,不高,但清晰。
李安心里一紧。是柳霜。
他躺着没动,呼吸还那么匀净。
「我知道你醒着。」柳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「院子里多了三个人的脚印,两个穿靴子的,一个穿布鞋的。穿布鞋的是你,穿靴子的是执法队。他们来过了?」
李安坐起身。他知道瞒不过去了。
柳霜鼻子灵,眼睛也毒。执法队那三个人在院子里踩出的脚印,她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他披上衣服,下了床,走到门口拉开门。
柳霜站在院子里,背着月光,整个人裹在阴影里。她没穿执法队的制服,还是那身粗布衣裳,头发松松的扎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
「柳姑娘,这么晚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我问,他们来过了?」柳霜打断他。
李安沉默了一瞬。「来过了。」
「搜了什么?」
「邪道灵植。」李安说,「有人举报我种了血婴藤。」
柳霜的眉毛动了动。「然后呢?」
「然后他们搜了屋子,搜了乱石岗那个坑,还搜了后山我埋‘假芽’的地方。」李安说的挺平静,「没搜到东西,走了。」
「举报信是谁写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李安摇头,「执法队的人没说。」
柳霜盯住他看了几秒。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,瞧不清表情。
「李安,你跟我交个底。」她的声音压低了点,「乱石岗那个坑,原来到底种的什么?」
李安没立刻回答。他在脑子里飞快的权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