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中国统帅部方知日军沿着滇缅公路疾进的不是两三千人的快速部队,而是人数多过十倍的一个日军加强师团。
也是直到这时候,人们才知道了这个第56师团想要干什么。
第56师团,想要沿着滇缅公路,一直插到中国抗战的大后方,进人昆明,如果有可能,继续进击,进攻战时陪都、蒋介石所在的重庆。
第56师团,是日军大本营安排的一支奇兵。
高村无人是一名日本人,他当年是第56师团的一名炮兵。
高村无人从上中学一年级就开始记日记,一直写到了今天。对于当年的战事,他有详细的记载。
昭和十七年,也就是1942年,月26日,日军第56师团从缅甸仰光登陆,直到5月5日占领云南松山,平均每天行军110公里。其中有14天作战七次。高村无人写道:“我龙兵团如此怒涛般的进击,才真正表现出我等北九州男儿的精彩面貌。”
日军每个师团都有一个代号,比如以后与中国远征军交战时间最长,伤亡最惨重的两个师团:第18师团代号“菊”,第56师团代号“龙”。高村无人所说的“龙兵团”就是第56师团;因为第56师团都来自于日本北九州,所以他说“我等北九州男儿”。
高村无人是跟随第56师团在1942年5月日从缅甸沿着滇缅公路进人云南的滇缅公路,本来是中国抗战的输血管,美援物资先到达印度洋的仰光港口,然后通过这条道路到达中国的昆明。可是,仰光被日军占领后,港口堆积如山的物资被日军使用,用来对付中国远征军和中国境内的军队。这条抗战的生命线上,驶来的不是中国战场上急需的战略物资,而是日军的加强师团第56师团。
高村无人的日记记载:当年第56师团有一千辆汽车和装甲车,追赶沿着滇缅公路溃逃的中国车队。两者相距七八十公里。
因为缅甸公路狭窄,汽车只能勉强并排行驶,而现在是在追赶,所以只能单排行驶这样,前面的车队跑不快,后面的车也无法形成包围。
可是,当中国的车队行驶到怒江大峡谷的时候,沿着漫长崎岖的蛇形公路,艰难地向上攀爬,而日军的车队到了峡谷的这边山巅上。两个车队的直线距离陡然缩短,中国车队进人了高村无人所在的炮队的射程中。
高村无人和日军架好了野战炮,对准怒江大峡谷对岸的中国车队施放排炮,最前面的车辆baozha起火,后面的八十多辆汽车全部拋锚。日军决定加紧追赶。
然而,几乎与此同时,怒江上的惠通桥被炸断了。
汹涌澎湃的怒江,挡住了日军追赶的步伐,也挡住了日军想要占领中国西南大后方的步伐。
高村无人看到,惠通桥被炸,第56师团的所有大炮都架了起来,向着怒江对岸轰炸同时,两个中队的日军,乘着橡皮艇,开始强渡,想要占领怒江对岸的阵地:一旦怒江对岸的阵地被控制,日军就能够源源不断地渡过河来。
日军在这天,向怒江对岸发射了多少发炮弹,没有详细记载。
但是,高村无人把这次腊猛炮击战,和新加坡炮击战、菲律宾炮击战并称为“三大炮战”,想来这天的炮战一定非常激烈。
腊猛,现在是云南省保山市龙陵县的一个乡,就在怒江旁边。
高村无人在用大炮对着怒江对岸的中国车队进行炮击的时候,为什么怒江上的惠通桥突然就会炸毁?是谁炸毁的?
1942年5月日,日军沿着滇缅公路,通过边境城市畹町进入滇西后,两天推进200多公里,一直打到了怒江边的惠通桥西岸。
于是,一场关系到中国远征军命运的一幕,在西南边陲的一座大桥边上演了。当时,惠通桥是怒江上唯一的一座大桥,也是滇缅公路的咽喉。1942年5月4日,大批难民从惠通桥以西不断地向大桥涌来。为了防备日军的到来,守桥的中国部队事先就在大桥上安放了炸药,并且派了一队宪兵在大桥上维持混乱的秩序。
日军的前哨部队便衣队,化妆成中国的难民,混在难民队伍里,也赶到了离惠通桥不远的地方。在电视剧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中,这支便衣队被称为斥候。
这时,从桥东来了一辆大卡车,它要逆行过桥。守桥的宪兵命令它退回去。但是车主不服从宪兵的指挥,因此被当众抽了两耳光。
挨了打的车主迫于无奈,只好将汽车调头,不料由于操作过猛,车头与另一车相撞,不能移动,致使大桥阻塞。宪兵命令马上将卡车推下怒江,车主又不同意,大哭大闹。宪兵气愤不过,把车主拉到河边,一通乱枪,打死了。
正是这一通乱枪改写了历史。
这时,身着便衣的日军已经来到了桥头,他们听到枪声,以为中国士兵发现了他们,从衣服里抽出枪来就打。中国士兵这才发现日本人已经冲到了桥上,他们赶紧点燃了导火索。
惠通桥被炸断了。
不久以后,日本的大部队赶到,他们一面用大炮向怒江对岸的中国车队和难民猛轰,一面组织士兵用橡皮艇渡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