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蛇小说

第11章 五法辨材（第2页）

第三日，他向守在外面的阿福嘶哑地讨要了一柄裁纸小刀。那老仆嘟囔着，还是从门缝塞进一柄锈迹斑斑却刃口锋利的薄刃。顾清徽捏紧小刀，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。他极力稳住颤抖的手腕，从那朽木末端极为小心地削下薄薄一片。

木屑薄如蝉翼，几乎透明，边缘卷曲。他将其置于一方捡来的、边缘磕破的铁匙上，凑到那盏只剩小半截、烛火愈发昏暗的蜡烛上方。

烛火微弱，他不得不靠得极近，睫毛几乎燎到火苗。他屏息凝神，控制着铁匙的距离，缓缓焙烤。

焦黄的木屑边缘逐渐卷曲、颜色加深，细密的油脂被逼出，开始泛起极其微细的、如同针尖般的白色泡沫，滋滋作响，一股更浓郁的、混合着焦苦与奇异的药凉香气弥漫开来，瞬间压过了书库的霉味。

熏。

他撤开铁匙，待那木屑不再起泡，颜色转为深褐，便将其投入香炉——那只是墙角一个不知弃置多少年、布满灰垢的三足小铜炉。他掐灭烛火，只余那一点暗红的木屑在香炉中阴燃。

一缕极细的烟气袅袅升起。

那烟气并非寻常的青白，而是一种诡异的墨青色，浓郁得化不开，在半空中并非四散飘逸，反而如有生命般盘旋、扭结，久久凝聚不散，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悸的形态。

墨青色的烟柱扭曲着，映在顾清徽骤然缩紧的瞳孔里。

阴影中，那双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，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极轻地叩击了一声。

三日不眠不休的强撑，颈伤剧痛的折磨，精神高度紧绷的辨识，在此刻几乎耗尽顾清徽最后一丝力气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干裂渗出血丝，托着那截残木的手颤抖得难以自抑。

他放下残香，抬起沉重的眼皮，望向阴影里的身影，声音因极度缺水、久未开口和颈伤而沙哑破裂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：“水沉……极品水沉。生于南海礁岩之侧，历雷电摧折，深埋阴腐水土之中，百年方得此阴寒沉郁之质，香脂凝如墨髓，烟聚不散，气透药凉。”

书库内死寂无声。墨青色的烟气仍在缓缓扭动，不肯散去。

沈墨轩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浸满了冰渣般的嘲弄。他伸出枯骨般的手指，探入铁函，拨弄了一下那截剩下的“朽木”。

枯指一捻，那焦黑开裂的外壳竟簌簌落下些许碎末，露出内里一丝截然不同的、温润微黄的木质。
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森冷的目光盯在顾清徽骤然僵住的脸上。

“只对一半。”